20220214 一夜魚龍舞

 


講起吃元宵,轉了好多拍,才又喚醒關於燈節的遙遠回憶。

 

小時的元宵節裡,儘管小地方沒甚麼燈會,我們仍會得到一些吃電池的塑料燈籠,它們不見得與生肖全然相關,但多半呈現兩種極端,不是充滿中華風情,便是充滿台式民俗氛圍。飯後夜遊時,不論花燈對照明是否有所謂助益,但在直到看見路人手中的巨大船型提燈以前(現在想起來應該是長得有點像王船喇!?),倒也多少能滿足心中某些繽紛想像。

 

後來,世界開始環保起來了,每年燈節只剩永無止境的紙燈籠(一樣得吃電池),至於是否曾親手提過那種,裡頭安置簡易燭台,並在某種意義上,時時都得面對不確定性與風險的傳統紙燈籠?即便說有,多半也會懷疑是否被自身記憶欺瞞了。

 

或許在學會調適與妥協前,不小心把自己活成了某種形狀,在漸漸踏入連鼎猴火柴也日益稀罕的時代後,那些前塵往事,總無可奈何的,隨年歲增長而漸漸除魅,即便在理應年年擁有燈會的妖都中生活了好些時日,也總是意興闌珊。

 

前兩天在書店裡,不小心被真的寫得很精彩的中國文學史演義捕獲,讀到辛棄疾時,因為這個帥到幾乎可稱作我人生偶像的人而完全小心不起來的,幾乎把整本書快速讀了一遍。後來想想,或許正因那些迸生而出的渲染力過於接近天啟,才會在許多個踽踽推敲,試圖描摹暗潮與印象的當下,不由自主被諸如岑參「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」之類名句牽引。

 

當然,復魅的經驗裡總得包含〈青玉案.元夕〉,上闋的「東風夜放花千樹,更吹落、星如雨/寶馬雕車香滿路,鳳簫聲動,玉壺光轉,一夜魚龍舞。」無論怎麼想,都是美得教人不知今夕何夕兮的畫面啊。

 

儘管曉得今生今世恐怕難以體驗這般景緻,但幸好,在失去魔法的城市裡,還能在年與年的間隙點燃仙女棒。也幸好,不再秉燭夜行的年紀裡,或許還能舒服吃上幾口元宵。更幸好,在焦躁得無以復加的晦明間、在無從揣度往後將是喜是悲,抑或終將漸蒙塵封的暗暝裡,至少,在那晚離去前,她曾出現在燈火闌珊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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