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1209 顏真卿〈祭姪帖〉

 

慢慢開始看故宮一系列文物導覽(下次若有親友說肉型石、翠玉白菜是國寶,請務必推播)。


一點粗陋感想:


撥開憾恨且追根究柢,但凡死生悲苦,泰半源於對時間意識的敏躁。以悲而言,漢古詩中的〈蒿里〉、〈薤露〉尤為直觀,如〈薤露〉言:「薤上露,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復落,人死一去何時歸。」短短二十字輓歌可謂字簡而意遠,實難想像入樂而歌後將是何般風貌。


而更具象的像是,我總認為橫山光輝的漫畫作品《三國志》為經典中的經典,倒也不見得出於畫風喜好或對原著的還原與否,印象深刻的是,橫山光輝描繪場景時,以一種幾乎可說是猙獰的方式,繪出戰亂、饑饉、疫病間的形色死屍,這不正是曹孟德〈蒿里行〉中所說的「鎧甲生蟣蝨,萬姓以死亡。白骨露於野,千里無雞鳴。」嗎?


想起小學翻開漫畫第一集時,那種逐漸發酵的衝擊,延伸而論,或許也以某種形式呼應「江山不幸詩家幸」此一觀點。而英雄輩出的反面恰好蘊藏亂世悲苦,至於好壞?以後世觀點來說,自是取捨隨人了。


以喜而言,無論漢武帝〈秋風辭〉中所書「簫鼓鳴兮發棹歌,歡樂極兮哀情多。少壯幾時兮奈老何!」抑或李賀〈將進酒〉中的「況是青春日將暮,桃花亂落如紅雨。」其間樂極哀生之感,其實正體現於部分人士認為「毫無邏輯」、「酒後亂筆」的〈蘭亭集序〉中。


〈蘭亭集序〉中寫著「脩短隨化,終期於盡。古人云:『死生亦大矣。』豈不痛哉!」也正因對光陰與人壽之間「命定性悲劇」的焦慮,才彷彿總結一般,有了「固知一死生為虛誕,齊彭殤為妄作……雖世殊事異,所以興懷,其致一也。」的結論。這種跨越時空,遙相呼應的感懷,再怎麼想都教人無比動容啊。


新舊唐書中記載,與堂兄顏杲卿及侄子顏季明不同,顏真卿活過了安史之亂,卻在二十年後,以76歲高齡受派招撫兵叛的淮西節度使李希烈。即便心中早料想將受叛軍囚困,仍堅持「君命可避乎?」而趕赴已然淪陷的汝州宣讀詔旨。其後,儘管遭受百般脅迫,仍拒絕降於僭越稱楚帝的亂臣,最終遭賊人縊死,忠烈與慘烈或許皆不足以名狀其萬分之一。


認識顏真卿在戰亂中的生與死後,回頭再次檢視〈祭姪帖〉此一草稿,那種感受,大概,只能稱作憮然了吧。


關於李賀〈將進酒〉

關於王羲之〈蘭亭集序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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