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來,我都很喜歡昆汀塔倫提諾(Quentin Tarantino)的作品,其中為人津津樂道的非線性敘事手法,以及黑色幽默與片中誇張的暴力色彩,總能帶來某種出塵(!?)的享受。
當然,也不見得昆汀出品便無腦愛,比如我常吐槽,在《追殺比爾》(Kill Bill: Volume 1/Kill Bill Volume 2)前後兩集中展現的東方元素固然源於對早期邵氏武打作品的致敬,但自另一角度而言,卻也完美展現西方世界對東方武術的刻板想像。而對我來說,追殺比爾裡最精彩的武打(暴力)橋段,其實是石井御蓮的回憶(由Production I.G動畫公司製作),全片暴力鏡頭中滿滿的人造血漿感,在動畫中展現出超越B級片的合理感。
另一方面,我特別喜歡《決殺令》(Django Unchained)、《八惡人》(The Hateful Eight)乃至《從前,有個好萊塢》(Once Upon a Time in Hollywood)這三部作品。
過去人們總在討論昆汀導完十部作品便將退休的說法,而他本人對此也不怎麼否認,而我們可以發現,在這所謂「最後的三部作品」,最顯而易見的是滿滿的西部(電影)元素。這些西部元素在最後一部作品《從前,有個好萊塢》中透過1960年代好萊塢的時空背景,以及藉由「拍攝拍攝電影」的設定,彷彿打破某面無形的牆,不只緬懷了過往的黃金歲月,也提供了值得玩味的視角。
值得一提的是,六月底《從前,有個好萊塢》小說出版,昆汀接受訪談時再次被問及片中有關李小龍形象的爭議,而他的回應是「I can understand his daughter having a problem with her fucking father , all right I get that , but anybody else go suck a dick.」想必自2019年電影上映起,昆汀便受到東西方無數的質疑,而對李小龍形象、武學造詣,以及實戰能力等爭論,至今儼然成為某種信仰之爭。
這些爭論總讓我聯想到近五年中國「傳武打假」的風波。
自帶有官方色彩的民族復興思想興盛後,伴隨互聯網短視頻平台蓬勃發展,群眾不再滿足於央視紀錄片型的「科普」,轉而觀望各路「當代宗師」演繹種種神功,這種行為不僅滿足近代以來卑弱的民族自尊心,更為自己賺取流量與學費,直到2017年左右狂人徐曉東展開打假行動才有了較為人所知的變化,其中鬧劇尤其體現於渾元形意太極門掌門馬保國,自去年年末爆紅後,衍生出眾多迷因,也引來更多爭議。
雖然面對能否實戰的質疑時,當代宗師們總有另一套說詞,但對支持打假者而言,撇開同場較技,若能自理論基礎上揭穿謊言,這或許再好不過,因此一派人援引戚繼光《紀效新書》中的〈拳經捷要篇〉,舉出冷兵器時期經歷實戰檢驗的觀點「拳法似無預於大戰之技,然活動手足,慣勤肢體,此為初學入藝之門也, 故存於後,以備二家。」
但冷兵器戰場、街頭搏鬥,兩者之間畢竟有著巨大差異,於是這派觀點也援引康邵遠(中國武術九段、中國武術協會榮譽委員)〈技擊不屬於武術範疇〉等學術論文與其言談,認為我們想像中的傳武並非源於技擊需求,而是緣於舞蹈與身體鍛鍊,可想而知,對擁護傳武者而言,這些觀點會是多大的挑戰。
拋開民族自信的糖衣與神功護體等邪教式想像,傳武更吸引大眾之處,或許是《霍元甲》、《葉問》系列等電影中具東方特色的英雄色彩,其中較不那麼誇張的功夫套路更進一步深化對傳武真實性的印像,那些擁有迷之信仰的人們以為自己在談論武術,事實上,他們談的卻是武俠,而在現實世界裡,武林其實是個江湖,江湖中更多的不是快意恩仇與飛簷走壁,是人情世故。
這種花俏與實用、面子與裡子、想像與實際間的落差,或許於徐浩峰執導的《倭寇的蹤跡》、《師父》、《箭士柳白猿》三部曲中,有非常諷刺的相仿。
留言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