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球

  當初來中國前,不論帶什麼都猶豫了很久,然而就只有一樣東西幾乎不曾考慮,並且倍加呵護地被裝進了行李箱,分別是陪了我兩年的無雙,以及剛入手的80E,這兩隻球拍。
對我來說,新舊球拍不只見證了實力的成長,也對應了自身的期許,畢竟當初曾經失落得幾乎放棄,然而過了這麼多年,還能走到這裡,總得用些什麼來銘誌,也畢竟,或許正因在異鄉,才能較輕巧地去看這些經歷。

  想起小二時,只是因為現在想來有些好笑的原因加入了羽球隊,即使練習時間不到隊友的一半、即使比賽敗績遠遠超過勝績,然而多少算是懂得打羽毛球了。上了國中,這種狀況好像也不曾改變,那時,買了人生中第一隻真實意義上屬於自己的球拍,然而好像不再進步,就這樣到了三年級,出於厭倦、意冷,以及某種「大概也只能如此了」的悲哀,以要準備升學的理由退出了隊伍,不再練球,這一放,就是四年,四年。

  並且大抵出於骨子裡深深的惶恐以及佔有欲,試圖牢牢抓緊那些成長過程中,極少數還能留在身旁的事物,大一時,我又拾起了球拍,那只國中時,拜託教練買的入門球拍。

  起初總是辛苦的,雖然知道揮拍,知道腳步,但也僅僅是知道,不甚扎實的基礎動作加上四年體型的變化,總帶來許多苦惱,然而還好,在新生盃中,男子雙打,或許只為了爭一口氣吧!進複賽後呼喊聲、吼聲此起彼落響起,最後的季殿賽更是激動,喊到後來,原本普通的「加油」竟已剩下純粹的吼叫。賽事膠著,雙方互不相讓,雖然那天很冷,但經歷單打被淘汰,雙打從小組中勉強出線後,不只身體漸漸暖開,也抓到球感了,節奏越來越快,殺球也越來越猛。然而我們沒有加油團,對方每一得分,加油團的尖叫嘶吼不住響起。在逆勢中,或許為了氣勢,喊到後來自己的嗓子都啞了。而最後一球,對方掛網,我和同伴成為新生 盃季軍

  在一個四角都坐著邊審,中間站著主審的羽球場,在一個同時沒有其他比賽,或許是全體育館焦點的球場中,我沒有像當年負傷苦戰,獲得臺北公開賽冠軍的鄭韶婕一樣趴伏地面,砸壞球拍以發洩情緒;也沒有因為不滿主審的消極而再抗議,我只是轉向賽場後方,即使喉嚨已然啞了地,用盡全力嘶吼一聲。雖然不是甚麼大比賽,雖然僅僅只是季軍,但不只打敗了曾在小組賽中擊敗自己的對手,也彷佛戰勝了過去的,以及當下的自己,那聲發自心靈深處的嘶吼,那種感覺,不得不說,十分舒暢。

  而後的現實是,在無數個黃昏、深夜,無論是酷暑又或寒冬,在其他人用餐、約會、學習也好摸魚也罷的當下,我不是在球場,便是在前往球場的路上,花費時間、流著汗水與因為摩擦過度帶來的血水,只為了彌補過去的憾恨。然而兩年下來,我依舊無力而無奈,總是因為短期無球可打而又把學到的東西還給了教練,直到暑訓時,在短期、密集的訓練裡,揮動重訓拍後,我才懂得怎麼打高遠球;直到訓練啟動腳步後,我才懂得如何運用腳步。厚積薄發,直到那時我才瞭解,這麼多年來,自己確確實實是有成長的,即使再怎麼緩慢駑鈍,我已一點一滴,稍稍彌補了過去的失落。

  大學後半段,雖然也總是無法更精實地訓練,但厚著臉皮蹭了校隊的資源,同時也不斷打著球。升上大四後,面對當初緊張得不得了的比賽,自己好像開始懂得能更自在,也更專注地面對了,直到某天,在彷佛作夢般,順暢地掌控了自身的跑動與揮拍後,輕鬆擊敗對手後,我才萬般複雜地發現,原來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,走到了某個當初想都不敢想像的位置,即使與他人相比,走得太久也太彎又不夠遠,然而已使我感動萬分。

  雖然如此、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能繼續打球,我依舊想爬得更高、走得更遠,即使只是和自己相比,即使進步有限,也因此,在這面對不可知茫茫未來的時間點,我買了一隻80E,並且倍加呵護地把它和上一隻球拍裝進了行李箱,帶來中國,作為自身成長的銘誌與期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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